借鏡日本GX-ETS 共談台灣ETS 制度下一步路徑
在全球碳定價浪潮的推動下,亞洲各國的碳交易機制正加速演進。日本的「綠色轉型排放交易制度」(GX-ETS)已於今年 4 月正式由自願性參與邁入強制化階段。與此同時,台灣也計畫於 2026 年下半年試行先期排放交易制度。作為減碳時程與產業結構相近的亞洲鄰國,日本 GX-ETS 從『自願參與』跨入『強制納管』的轉型經驗,正好能為即將推動試行制度的台灣提供實務借鏡。
日本 GX-ETS 2026 強制轉型的關鍵實務與市場隱憂
日本政府推動的 GX-ETS 採取三階段演進。歷經 2023 至 2025 年第一階段的『自主參與』,當時共有超過 700 家企業響應,涵蓋日本全國逾五成溫室氣體排放量。自 2026 年(第二階段)起,制度將正式轉型為具法律約束力的強制性排放交易制度。

圖一、日本GX-ETS 三階段演進時程(南極碳自製)
此階段將強制納管近三年平均直接排放量(Scope 1)達 10 萬噸CO2e以上的企業,約有300至400家企業,涵蓋日本全國約六成五的排放量,針對21種產業採用「標竿法(Benchmarking, BM)」。GX-ETS 採「由下而上」的排放目標設定方式,以產業別標竿為基礎,依企業活動量計算個別排放目標。
第一年,企業將以產業能源效率前 50% 的水準作為BM基準。對於能源效率較低的企業,則需要透過節能改善、燃料轉換,或購買排放配額等方式降低排放;能源效率已達前 50% 水準的企業,原則上則不需要額外減排。
不過,BM 基準將逐年收緊,預計五年後提高至產業能源效率前 32.5% 的水準。隨著基準門檻提高,原先無須承擔減量義務的企業也可能逐步納入減排要求,需要進行減排或購買排放配額的企業數量將隨之增加。因此,企業除了持續提升能源效率,也需要密切關注排放配額價格的變化。若未來排放配額價格持續上升,企業為降低碳成本,可能進一步加速設備汰換、能源轉型及製程改善,長期而言亦可能促使產業結構重新調整。此外,為防止排放配額價格劇烈波動所帶來的市場風險,GX-ETS 設有價格上限與下限機制。依 2026年草案所示,排放配額價格設定如下:
· 價格上限 :4,300 日圓(約27.82美元)/tCO₂e
· 價格下限:1,700 日圓(約11美元)/tCO₂e
自 2027年起,價格水準將依通貨膨脹率加計固定 3% 的實際價格成長率進行調整,使價格機制能隨整體經濟環境與市場條件逐步調整。價格上下限,加上美元標示。

圖二、標竿法 (Benchmark, BM)示意圖 (南極碳再製,資料來源)
除了上述「缺乏整體排放總量上限」的制度外,日本市場隨之而來的供需失衡同樣棘手。依據市場調查機構(Exroad)及產業分析預估,2026 年第二階段上路後,日本市場年需求將達 300 萬公噸,但作為核心合規抵換工具的 J-Credit 制度,目前年供應量僅約 100 萬公噸。在嚴重的供需缺口下,碳權價格預計將從 2027 年的每噸 27.6 至 41.4 美元,在 2030 年突破 41.5 美元(約 6,000 日圓以上)。雖然政策對抵扣額度設有 10% 的使用上限以維持市場穩定 ,但供需錯置引發的價格波動已不可避免。
對照日本經驗:台灣高集中度結構下的警訊與抉擇
視線轉回台灣,環境部計畫於 2026 年下半年提出 ETS 試行計畫,並朝 2028 年啟動總量管制交易邁進。然而,若將日本的實務挑戰放在台灣特殊的產業結構下檢視,便會發現台灣正面臨更為嚴峻的市場考驗。不同於日本,台灣的排放結構極度失衡,前 20 大排放企業即佔據碳費徵收對象總排放量的八成。在如此高度集中的市場實施 ETS,容易因企業惜售或無人掛牌而導致流動性枯竭,甚至出現少數產業巨頭主導市場、扭曲排放額度交易與碳價訊號的後果。
同時,日本初期未設剛性總量上限、且延後電力部門有價拍賣的經驗,也可作為台灣制度設計時的重要參考。鑑於發電業本身(範疇一)即占台灣直接總碳排放量三成以上,若台灣未來推動碳交易制度(ETS)時對發電業採取較寬鬆的總量管制或免除安排,交易市場將失去關鍵的價格支撐與交易量,導致碳價訊號無法明確形成,難以發揮制度原先期待的減碳功能。
對於碳定價仍處於起步階段的台灣而言,在轉型至溫室氣體總量管制排放交易制度(ETS)之前,若能先一步完善現有碳費機制,將能為後續制度銜接奠定更穩健的基礎。透過逐步提高碳費費率,並強化企業自主減量計畫的透明度與落實程度,台灣可先累積碳定價治理經驗。
一個健全且具減碳效果的交易制度,必須建立在明確的法規定義、完善的交易市場機制,以及嚴謹的法遵義務與罰則之上。在確保「環境完整性」的前提下,制度應具備排放總量逐期收緊的明確路徑,並靈活搭配多樣化政策工具;分階段調整策略,讓台灣未來的總量管制與交易制度發揮最大化的實質減碳成效。
參考資料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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